





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
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


雨水
气候特点

雨水前后,若有心推开窗,你会觉着风的味道不一样了。那风从东南方来,拂在脸上,少了严冬的料峭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润与潮意,仿佛挟带着远山初融的雪水与江河流淌的气息。古人说,这便该是“花信风”到了——风不言语,却守信如约,它是为报花讯而来。
在中国传统的二十四节气文化里,每个节气都被赋予了更精微的物候观察,这便是“七十二候”。而自小寒至谷雨,这八个节气共二十四候,每候都有一种花作为风信的使者,“始于梅花,终于楝花”,这便是极富诗意的“二十四番花信风”。它不止是观花的指南,更是古人将抽象的时间流转,与大地真实可感的生命萌动相联结的智慧。雨水,作为春季的第二个节气,其花信三候,正是:一候菜花,二候杏花,三候李花。


一侯菜花 the rains
这顺序大有讲究。雨水时节,阳气初升,寒意未全消,大地最先感知并响应这股生机的,往往是最质朴、最富生命力的作物。因此,领衔绽放的,是那平凡而热烈的菜花。这里的“菜花”,主要指油菜花。它不择土地,泼辣地生长,仿佛一夜之间,便能将漫山遍野染成明亮的金黄。这金黄不矜贵,却有着撼动人心的生命力,它宣告着春意不再是零星试探,而是一场盛大铺陈的开端。农人视其为丰收的序曲,文人则从中看到大地勃发的元气。杨万里有句“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”,那活泼泼的童趣与无边无际的花海,共同构成了春天最本真、最欢乐的图景。
二侯杏花 the rains
待得菜花的金黄在风中掀起波浪,那属于园林与山野的娇客——杏花,便袅袅婷婷地登场了。杏花开时,最是能诠释“春雨”二字的意境。它的花瓣是那种粉白,薄如绡,沾了雨水,便显出几分透明的、楚楚可怜的模样,所谓“杏花春雨江南”,成了烙在中国人审美深处的一枚印章。它不似菜花那般奔放,而是带着一种文雅的、略带清愁的秀美。陆游那句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,那穿过湿润空气的隐约叫卖声,卖的何止是花,分明是一整个江南春天的气息与情调。杏花开在墙头、溪畔,是春意从田野蔓延至居所的优雅注脚。
TRADITIONAL SOLAR TERMS


雨水
传统习俗

三侯李花the rains
紧随杏花其后的,是同样素雅却更显繁盛的李花。李花与梅花、樱花形似,常被混淆,但它开时满树雪白,细小而密集,有种朴素的热闹。它的白,是那种不争不抢、干干净净的白,古人赞它“静女其姝”。王阳明甚至以之喻心性之学: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” 李花的美,或许就在于这份静默的自足,它不求人赏,只是安然地完成自己生命的绽放,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。当李花如雪覆满枝头,雨水时节的春意,便达到了一个清冽而饱满的高潮。
“花信风”之说,源流深远。南朝《荆楚岁时记》已有“始梅花,终楝花”的记载雏形。到了宋代,这成为文人雅士间普遍认同并乐于吟咏的时令传统。范成大、程大昌等人都曾对此有过精妙考证。尤其是那位以田园诗著称的范成大,他在《村居即事》中写“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。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”,诗中虽未直言花信,但那种对节气物候与农事生活细腻入微的体察,与花信风的精神一脉相承。这传统并非仅存于纸墨,它渗透在古人的生活日常里。旧时,仕女会依照花信出游赏玩,谓之“踏花”;文人则对花饮酒、赋诗,以纪节候;农人亦视花开为安排耕种的天然时计。


时至今日,我们或许不再严格依循古历去数算每一番风信。但那雨水过后,田间跃动的油菜花海,街头巷尾偶然一株探出墙头的杏花,或是公园里静默盛放如雪的李花,依然会在某个时刻,猝不及防地映入我们眼帘。它们便是大自然未曾废止的请柬,年复一年,提醒着我们:去看看吧,春风的诺言,正在枝头一一兑现。
这“花信风”,说到底,是人与自然的一份古老约定。在节气流转的宏大叙事中,它是最温柔、最富色彩的细节。它告诉我们,春天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一阵风催开一朵花,一朵花报告一个节气,节气又牵动着一方水土上人们的生活与心绪。下次,当雨水时节的微风吹过,不妨驻足片刻,寻一寻那菜花的黄、杏花的粉、李花的白。你看到的,不只是一树繁花,更是一封自千年前寄出,穿越无数个春天,终于抵达你眼前的、关于时光与生命的隽永情书。

感谢摄影师 兮兮森林迷了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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